【编者按】

5月22日下昼,南京万象书坊举行了一场题为“英语文学史中的性别角力——《若何抑止女性写作》”的对谈,与谈人划分为南京大学英语系教授徐蕾、但汉松和南京大学出书社编辑刘慧宁。汹涌新闻经主理方授权刊发对谈录音整理稿。因内容过长,便分上下两篇摘发,此为上篇。

讲座现场

刘慧宁:异常谢谢人人对《若何抑止女性写作》这本书感兴趣,来到万象书坊听这次对谈。今天我们有幸请到的是南京大学英语系的两位教授——徐蕾先生和但汉松先生,两位都是英美文学、文学理论方面的专家,徐蕾先生还研究女性文学,但汉松先生还从事书评写作和文学翻译。这本书是几个月前出书的,出书以来受到许多读者的关注,现在在豆瓣上已经有跨越1000人评分,评分高达9分。这既在我的意料之外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由于我在编这本书的时刻也是感受到很深的共识。我照样英语系学生的时刻,就知道了女性的视角差异于男性的视角,而且文学正典有时刻会更着重于男性视角。然则在读这本书之前,我没有稀奇认真地、详细地去思索过,好比说繁重的家务,母职的期待等等,对于女性的写作有怎样的阻碍。这本书的作者——美国科幻作家乔安娜·拉斯——以厚实的例证和反讽的笔调告诉我们,女性在写作的蹊径上遭遇了怎样的抑止。就好比说,美国作家蒂莉·奥尔森(Tillie Lerner Olsen)曾写:“做完家务,照顾好丈夫和孩子后,就经常筋疲力尽,经常有写作的感动,又经常失去。”她说,“我的作品死了”。而夏洛蒂·勃朗特将自己的诗交给英国浪漫派诗人骚塞(Robert Southey),对方却回复:“文学不能成为女人一生的事业,也不应该是。”《若何抑止女性写作》最早是30多年前在美国出书的,然则在今天读来却依然不外时,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读者能够感应共识。下面我们就先请两位先生来谈谈他们在读完这本书之后有什么想跟我们分享的。

徐蕾:《若何抑止女性写作》(How to Suppress Women's Writing),这问题自己挺耸人听闻的,听上去很像是“若何在10天之内准备托福考试”,或者“若何让我的岳母喜欢上我”,更像是行动指南。然则打开书一看,你们会发现,这本书的内容现实上是女作家拉斯枚举了一系列西方父权制为了抑止女性写作的罪名清单,有11项罪名,好比阻力重重,适才刘编辑也谈到了,就是想要写作的时刻发现母职的枷锁,作为主妇,要肩负林林总总的家庭责任,这剥夺了女性写作的时间。第三条是自欺欺人,人人若是对萨特的哲学对照熟悉的话,就知道是指“自欺(bad faith)”;尚有剥夺作者身份、诋毁作者、内容的双重尺度等等。

这个清单,至少给我的感受是,振聋发聩又似曾相识。振聋发聩的是,女性的文学真得遭到了这么多重重的阻力吗?然则仔细一想,尤其把这本书放到20世纪80年月初的场域当中去想,简直在谁人年月,至少是英语天下,女作家蒙受的压力,要超出现代中国读者的想象。以是我在想,这本书的历史意义在那里。我们首先可以去看这些罪名。那好比说,她在第三条内里讲到,说剥夺作者身份,说英美文学史上许多著名女作家的作品,或者现在是著名的但在文学史上却是被淹没的、被边缘化的。那么举一个例子,人人都知道谁人写《了不起的盖茨比》的F.S.菲茨杰拉德,然则可能少有人知道他的妻子泽尔达·菲茨杰拉德着实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小说家,而且甚至凭证泽尔达·菲茨杰拉德的传记作家发现,着实F.S.菲茨杰拉德在某种水平上还剽窃了他妻子的许多作品,那么这些作品固然可能更多的是一些日志、信件,这些未被揭晓的文本。那么今天我们再去看《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时刻,你可能心里就会想,关于黛西的部门是不是真的就出自F.S.菲茨杰拉德的笔下。除此之外,着实尚有许多名人身边的人,好比说华兹华斯,我们都知道华兹华斯是著名的湖畔诗人代表,是19世纪初的浪漫派大师,然则少有人知道他尚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不到。这个妹妹在许多文学指斥家看来是大诗人身边的文学使女(literary handmaiden)。哥哥在思索、创作的时刻,妹妹给他做好吃的点心,洗菜做饭,甚至网络她在路上遇到的林林总总的事情,回来跟哥哥讲“这个事情也允许以放到你的《伶仃的割稻女》(‘The Solitary Reaper’)内里,以此为主题写一首诗”等等。但着实他妹妹叫多萝西·华兹华斯,也写诗的,只是她的诗没有人知道。固然厥后在对女性文学经典的挖掘历程当中,她的诗作都被人发现。我以为这是一个“被剥夺作者身份”很好的例子。

这里再分享一个,就是人人都知道的约翰·穆勒,写过《论自由》的那位,他着实在英国女性文学、女性主义指斥史上是占有一席之地的,由于他曾经在1869年揭晓过一篇异常重量级的文章,叫作《妇女的屈从职位》(“The Subjection of Women”)。在这篇长文当中,他果然地认可,他的许多看法、态度是直接得益于他去世了10多年的妻子,也就是哈莉特·泰勒·密尔这样一位女性。通过他的认可,我们知道了虽然作品是冠以约翰·穆勒的台甫,但事实上他的妻子给予了他可能最多、最直接的素材或者是头脑的给养。那我以为“剥夺作者身份”也要一分而为二看的,不是所有的作者都市被压制、被淹没,我不知道F.S.菲茨杰拉德从他妻子那里剽窃器械的时刻,他是怎么想的,然则客观造成了这种危险。但在约翰·穆勒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画面,他在妻子去世10多年之后还要依然认可妻子的孝顺。那么关于“剥夺作者身份”,我以为我们可以去再进一步去思索。

我看到第四条内里有“诋毁作者”,以为挺有意思的。内里引了美国的谈论家Elaine Reuben的话,“用来评判女性知识分子的一个尺度是她的身体、她的头发、她说脏话的本事”。人人听到以后有没有以为有点能够激起你对当下的某一些作家,尤其是所谓的女性作家,媒体推介的时刻或者评判的时刻一种尺度的遐想呢?我们会想到许多作家在进入市场的时刻,被冠以一个异常熟悉的名头叫作“玉人作家”,似乎作家不是玉人,就不能被民众所认知。

但汉松:也有“玉人作家”。

徐蕾:对,也有玉人作家,就一定要和外在的吸引力相挂钩,似乎这个作家在市场上的卖点就增添了。

那么我以为这不是诋毁作者,然则在某种水平上,这样一种赞誉就是把注重力涣散到了她的艺术缔造力或学术价值之外,着实在某种意义上是诋毁了作者自己的艺术价值和缔造性的气力,我以为可以算是另类的诋毁。

但汉松:我熟悉慧宁良久了,她大一的时刻我就教过她,许多主要的女性文本可能是在我的课堂上读过,那她也受了相当多的影响。她做的这本书,我以为是一本少有的、作者已经把文案都替她编辑好的书,以是不需要任何的封面设计,就把这些话中英文放在封面,这本书就可能卖至少2万册。

你看写的这些话:

她没有写。/她写了,可她不应写。/她写了,可你们看看她写的啥呀。/她写了,可她算不上真正的艺术家。/她写了,可她就写了这么一部。/她写了,只是由于委曲的缘故原由才显得有趣。/她写了,但她接受了别人的辅助。/她写了,但她是个怪胎。/她写了,但她是个 *** /她写了,但她没生孩子/她写了,但她离了好几回婚......

那么这样一些着实在我看来对照耸动的文字,跟徐先生适才讲的一样,是这本书的一个鲜明特色,是很激进的女权主义者的控诉。由于是控诉的文字,以是在读的时刻会有一种强烈的肾上腺飙升的 *** ,内里有许多叹息号,许多句子异常简短、爽性,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力,不停地在循环。我作为一个男性读者,都照样以为挺上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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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何抑止女性写作》

这本书的学术性也蛮强的。作为英文系的文学先生,我对女性在文学史上被压制、压制的事实一定是不生疏的。我在英文系受教育,英文系向来是对照注重自由主义的地方,对于女权问题也关注得对照多。即便云云,当我打开这本书的时刻,照样吓了一跳,由于这本书就是一个“罪证的客栈”。我很难想象作者乔安娜·拉斯在那里找了这么多的罪证。我知道男权是有罪的,然则当这么多的引文堆砌在一起,我照样吓了一跳,由于它现实上是有一种异常强的震撼力。以是“事实胜过雄辩,虽然也有雄辩,然则这么多的事实摆在这里,确实有另外一种壮大的修辞气力。

然则我今天来也不是说只夸这本书好,由于我们是做指斥研究的,我照样希望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刻有对照辩证的看法。我以为要关注时代性,这本书是20世纪80年月初写的,可能许多内容是在70年月就最先酝酿,那应该是第二波女权运动的时期,谁人时期许多情境、状态跟我们当下着实是不太一样的。好比说她在书里埋怨说艾丽丝·门罗被忽视,被看成“地方作家”,可我们知道她厥后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包罗诺贝尔文学奖的最新得主、美国大师露易丝·格丽克(Louise Glück)也是女性。同时,上个世纪70年月的美国大学课本和现在的很纷歧样了,现在包罗《诺顿文学选集》在内的林林总总女性文学的选集层出不穷,那么女性作家的比例绝对不是像这本书所说的只有6%—8%,虽然也纷歧定到50%,但应该来说有异常大的提高。而且1980年月之后,美国又泛起了很主要的“文化战争( Culture war)”,身份政治最先成了美国学院一个异常凸显的问题。女性作家、少数族裔作家,后殖民作家等等,他们带有强烈的身份边缘性的印记,挑战像这本书里痛骂的哈罗德·布鲁姆这样的“老白男”所代表的文学正典的意见意义,坚决地跟他们举行匹敌。应该来说文化战争之后,哈罗德·布鲁姆着实已经感受到他失势了,他的时代已经远去了。以是哈罗德·布鲁姆每次出来都是没精打彩的,他的眉毛都拧在一起,然后他管女权主义者叫“恼恨学派”(school of resentment)等等,由于他知道英文系早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天下了。西欧英文系现在许多教职都是根据这类研究偏向来招的,不是说要招研究哪个世纪文学的,而是要招后殖民偏向的、研究酷儿理论(Queer theory)的或者研究女性主义文学的。这样一些特色的岗位和教职逐步地充实了北美以及欧洲的女性文学研究群体。这样的先生多了以后,课本一定也就纷歧样了,学生组成也就纷歧样了,然后这些学生以后教出的徒子徒孙也纷歧样了,图书市场也在最先发生改变。以是现在女性的主体性张扬已经不是三四十年前谁人状态了,这是这本书的历史性。

尚有一个地方,我也不知当讲欠妥讲,但我照样要讲。这本书的写作由于是“罪证客栈式”的面目,以是作者不停地甩出一些证据证词,来指控这样的社会或者是一些群体。然则由于例子通常都是对照短小的,许多例子交织在一起,有些是脱离语境的,可能就不完全合理,纷歧定代表被引用作者的看法,然则她依然把它作为罪证。因此作者这种强烈的情绪倾向在某些地方也许影响了她的判断。我举一个简朴的例子,好比说有一页她提到了美国著名的艺术史学家叫琳达·诺克林(Linda Nochlin),我在我的《西方文论》课上也用她讲现实主义的那本书。诺克林是异常著名的艺术史学家,她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月最著名的一篇论文问题就叫《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en Artists?”)。在这个地方我们的作者拉斯引用了她的第一段话:“简直没有女性艺术家可以跟米爽朗琪罗或者伦勃朗、塞尚、毕加索这些人相提并论或者是势均力敌”。她就捉住这一句话最先“放炮”:凭什么说这是事实?岂非没有其他我熟悉的伟大的女艺术家吗?她凭什么说伟大,有这个需要吗?“任何一个理性的时代有一个毕加索显然就够了”,拉斯说这显然不准确等等。这样的指控是脱离语境的。任何一个读者若是把诺克林那一篇异常长的论文读完了,都市明晰诺克林不是在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她恰恰指出,这是我们许多人假定的事实,但着实“伟大”这个观点是需要被重新界说的,“天才”这个观点是需要被解构的等等。她在后面说到许多的追溯,包罗艺术家的培育系统,在欧洲为什么女性不能够学画?由于谁人时刻裸体写生,男的可以画男裸体和女裸体,然则社会接受不了女性去画男裸体,由于以为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这是异常大的门槛,由于社会对这事情有意见,以是女性没有设施进入到学院内里去学画,而且谁人时刻许多的画是由于要随着师傅,像行会一样,还要做学徒的。女性就没有设施进入到学徒的体制当中,究竟一个没娶亲的女性,随着一个男性的师傅一直学画,一样平常起居很不利便、以是可以举许多这样的例子来告诉我们为什么西方没有发生跟伦勃朗这样相提并论的伟大的女性艺术家,她着实最后不是去诋毁或者是贬低女性,而是对那时的艺术生产的物质环境做了异常好的剖析。以是这么一篇异常提高的、女权主义的文本,竟然在这本书里被拉斯拿出来作为靶子打。以是我以为有时刻拉斯火力过猛,这样的话会误伤一些人。然则即便云云,我依然异常信服她的博学,由于有些器械都是谷歌不出来的,况且谁人时刻没有谷歌吧,她一定是很年轻的时刻在攒罪证,攒了许多许多,写的时刻才气够左右逢源。

徐蕾:刚刚但先生讲到了关于1980年月的历史语境,着实我也想在这个方面做一些小小的拓展。由于拉斯在写这本书的时刻,好像是在荒原当中高声呐喊,说我们的女性缺少文学传统,女性的写作被林林总总地压制,似乎她的这种呼叫是前无昔人,后无来者的。若是对这本书做这种脱离语境的认知,我以为可能会造成一些对1980年月女性主义文学研究,包罗女性主义指斥研究的误解。有几个文本我以为必须要提一下,适才但先生也讲到了,说这本书着实学术性是很强的。简直,在这本书的学术靠山当中有几部著作一定是萦绕其间的。一本就是Elaine Showalter的《她们自己的文学》 (A Literature of Their Own: British Women Novelists from Bronte to Lessing),梳理了从19世纪——主要是维多利亚时代一直到多丽丝·莱辛(Doris Lessing),到这本书出书的1977年的100多年间的英美文学传统。这本书应该说是漂浮在《若何抑止女性写作》上空的主要学术资源。第二本书是Ellen Moers1976年的一本书,叫作Literary Women: The Great Writers,就是《文学女性:伟大的作家》,依然也是梳理自18世纪晚期以来,英美文学历史当中主要的女性文学家。以是有这两本书在那里作为她的文学素材,着实我们可以想见,即即是在1983年谁人年月,拉斯的这本书绝对不是孤响,它甚至可能称不上是真正的先驱,由于真正的谈论女性和写作这件事情的先驱,人人若是稍稍再往前推一下的话,会发现在1929年的时刻,有一位女作家揭晓了一本异常主要的作品,它是基于在剑桥大学的Newnham College和Girton College的这两场演讲而改写的一本书,叫作《一间自己的房间》(A Room of One's Own),而我以为这可能是《若何抑止女性写作》的异常主要的参照系。

《一间自己的房间》

由于我以为拉斯在写这些罪证的时刻,她许多时刻不仅仅是在控诉父权社会、父权文化是怎样压制了女性写作的感动,危险了她们的创作努力性,着实在更大的水平上试图和伍尔夫做跨时空的对话。若是你们掀开这本书,会发现不仅仅从一些细枝小节上她对伍尔夫的直接引用,照样在间接谈论当中。尤其我们知道当伍尔夫开启她的《一间自己的房间》的时刻,她一最先就讲了她接受了一个义务,有大学约请她做一个关于女性和写作的演讲,固然我们知道这本书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女人想要写作,她必须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和每年500英镑的收入。她稀奇强调,经济上的自力才气够确保女性能够去自由地写作,探索她的精神天下,向天下展现她心里的情绪和想象力。然则拉斯的这本书在许多时刻,是把伍尔夫看成了靶子。适才但先生也说,拉斯的火力稀奇猛,然后打到了许多这种也许不应被打到的文学界的先辈或者理论界的先辈,甚至是但先生适才提到的美学领域主要的研究者Nochlin。我以为她的靶子显然是不偏不倚地直指伍尔夫。为什么我这么讲?由于拉斯在书中有对伍尔夫评价女性作家的大量直接引用。拉斯以为伍尔夫对于许多女性作家的评价过于负面。好比说伍尔夫以为夏洛特·勃朗蒂过于热情似火,她的想象力有一点点失控、有点越轨的迹象,然后她也不是真的无条件地浏览简·奥斯丁。伍尔夫以为简·奥斯丁在两寸象牙板上轻描慢绘的乡下小事其局限着实是太过狭隘,而要真正地去形貌社会或者是形貌战争,可能不是女性善于之事。以是在这些方面,拉斯是对伍尔夫异常不满的。而且不仅云云,她还对伍尔夫给作家的许多的建议,包罗我这里引用的伍尔夫的话:“女人哪怕是盘算一点点委屈,或是通情达理地追求任何目的,或是有意识地去和女性讲话,或有意识的以女人的职位去讲话都是致命的。”就是这一点,拉斯对于伍尔夫所讲的,所谓的要以“牝牡同体”的状态举行写作,也是有她的看法的。拉斯以为这样的做法现实上是脱离了详细的历史情境,以虚无缥缈的尺度要求谁人年月,好比说二十世纪二三十年月的女性不能能脱离自己的身份的,她们一定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举行写作,而伍尔夫提出的对女性作家的这个尺度显然是不切现实的。尤其伍尔夫是一个英国的来自上层阶级的白人女性,受过优越的教育,来替所有的女性发声,是不是有足够的代表权,她的话是不是能够穷尽每一位女性写作者的心声,这一点拉斯是提出了强烈的质疑的。

那么一想到拉斯对于伍尔夫这样的批判,我不禁遐想到适才我讲的Elaine Showalter,在她的A Literature of Their Own当中,她着实对于女性文学传统举行了三个阶段的划分,第一个阶段是这个the feminine stage,叫作女性阶段;第二个阶段是the feminist stage,叫作女权阶段;第三个阶段叫作the female stage。第一个阶段是以乔治·艾略特的逝世为分水岭的,也就是从1840年到1880年;第二个阶段,女权主义阶段,也就是从1880年到1920年;然后第三阶段就是适才讲的the female stage,1920年至今。然后她以为这三个阶段有一个异常显著的标志,就是每一个阶段的泛起都是以一个阶段对前一个阶段的这种反驳、批判为代表的,若是说第一个阶段是确立在这个,对于夏洛蒂·勃朗特和乔治·艾略特来说,她们所建立的这种女性阶段,就是意味着要杀死屋子里的天使的话,那么这个天使就是简·奥斯丁;对于女权主义小说家来说,谁人天使就是乔治·艾略特,而对于20世纪中叶的小说家来说,谁人天使就是伍尔夫本人。那么遐想到这样一句话的话,你就能够明晰为什么拉斯要对伍尔夫云云抵触,我以为理由已经很显著了,由于她要树立自1980年以来女性的新的文学传统,那么她要做的事情是要杀死伍尔夫这样一个作为女性誊写阶段的标杆、标签,以是伍尔夫她所肩负的价值就不仅仅是女性和写作这个话题的肇始者,而相当于是现在的女性要树立她们新的传统,她们新的话语权,要必须去消解的权威,一个潜在的权威而已。然则问题就来了,拉斯真的仅仅是要把伍尔夫一棍子打垮吗?着实也并没有,虽然说她拿出了许多这种证据,说伍尔夫对于女性的这种尺渡过于严苛或者过于理想化,然则现实上在全文的许多地方,你依然能够看到她对伍尔夫的遥相呼应。有一个小细节我想跟人人分享一下,由于拉斯是科幻小说家,她在这个揭晓这个作品之前,着实拿过星云奖、雨果奖这些天下上著名的奇幻小说、科幻小说等重量级的奖项。那么在写这本书的时刻,她除了枚举罪状,还在时代穿插了一点点来自外星人的视角。以是在这本书的一最先,她虚构了来自外星球叫作格罗托罗格这样一群人,然后他们的星球上面怎么样呢?他们着实分两种人,一种人是长黑点的、长新月形鳍的、全身长刺的这种格罗托罗格人,另一种是长娥螺鳍的格罗托罗格人,着实在这里,批判男权文化压制女性写作的话语已经被加密成了外星球上两种形式略有差异的人群之间的隔膜,你就想象它们中一种人的鳍的形状是新月形的,另一种人鳍的形状是娥螺鳍型的,就这样一种不足向外人性的差异,就区分出在这个星球上的两种人,那么前一种人被以为是低等人群,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去举行理想或举行这种文学誊写,那么后一种人固然你们可以想象就是在这个星球上占主导职位的这样一群人。这样看似有点多余的小粉饰,让我不禁想到了在《一间自己的房间》内里,人人知道伍尔夫这位作家也很有意思,她在讲到女性和小说或者女性和文学誊写的时刻,也营造了虚构的场景。她虚构了在剑河畔散步的自己,是不是?然后构想我要为了这个话题“Women and Fiction”,我要写点什么,于是她就从剑河畔逐步徜徉行走,突然被河中荡桨而来的小舟打乱她的思绪,为了能够稳住她的思绪,寻找到更多的灵感,她就来到了大学的图书馆等等,然后在一起上固然遇到了一些事情,包罗被图书馆的治理职员喊住说你不能进来,由于你是女人,你没有先容信你不能进来等等,然后她就把我自己举行了虚构化,同时她告诉读者,她说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但我就是这样一个我。可是伍尔夫不愿意把“我”——语言者举行实体化,或者举行签字的对号入座,她希望作为语言者,要保持局外人的中立。同样在拉斯的这本书当中,我们看到拉斯为了便于表达自己的看法,她虚构出了外星球的两组人群之间的态度之争,身上长新月形鳍的人以为自己是被边缘化了,然则希望能够获得话语权,获得写作权。而谁人在这个星球上占主导职位的格罗托罗格人就以为你们算什么,你们没有这样的智力、体能、大脑的容量来举行文学创作。那么在这里,我以为两位作家之间是漆黑存在着联系的,甚至包罗着晚辈对先行者的借鉴。尚有一处联系,或许加倍直接。拉斯说在《一间自己的房间》当中,伍尔夫曾经感伤说:这个时代(也就是20世纪20年月)是不适合泛起女诗人的,真正的诗人要泛起要在100年之后。于是在这里拉斯就接过了伍尔夫的话,她说:“100年之后?天哪,岂非这个自命非凡的上层社会妇女过于内向不愿脱离自己的书房,不信托有任何伟大的事业,或是被贵妇人的生涯限制了空间?岂非她过于懒惰或缺乏教育,竟然不知道诗人气质早已泛起?不是在100年之后,而是在60多年以前……她岂非会从未读过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这里是又一次的我们看到拉斯在对伍尔夫举行回应,固然这个回应也是有一点点批判,或者是说并不认同的倾向。然则在我看来,虽然说伍尔夫在这个文本当中似乎是作为标靶被树立起来,可是她对于拉斯的这种话题的引入,包罗论据的睁开是有着极其主要的意义的。在这儿我就不再详细睁开了,由于现实上它除了通知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它还通知了伍尔夫在1938年揭晓了一篇主要的文章,叫作《三个基尼金币》(Three Guineas),文中也有大量的这种影射或者直接的引用。

刘慧宁:刚刚先生们也提到了比例的问题,大学英语系书目比例的问题,至少现在已经不是7%或者8%这样的比例了。那么两位在为自己的课程选文章的时刻,有什么思量吗?有稀奇思量过性别这个问题吗?

徐蕾:我主要上的是英国文学史,既给本科生上,也给研究生也,在课程选材上试图兼顾两性的平衡。但由于原来的文学史主体部门男性作家比例较大,女性的比例比例较低,我们试图在一学期有限的课程中包罗最经典的女性作家女性作家通常有简·奥斯丁、夏洛蒂·勃朗特、伍尔夫。然则到了20世纪以来的文学作品,一样平常来说女性作家的比例就会显著提升。那好比说有多丽丝·莱辛,由于她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然后像A.S. Byatt,包罗若是是说进入到研究生课堂的话,女性作家比例会更高一些,我们会有缪丽尔·斯帕克(Muriel Spark),上个世纪五六十年月很著名的女作家,尚有像艾丽斯·默多克(Iris Murdoch)、玛格丽特·德拉布尔(Margaret Drabble),然后还会有一些晚近的像扎迪·史女士(Zadie Smith),还会涉及一些好比说萨拉·沃特斯(Sarah Waters)。就是越往20世纪晚期,稀奇是90年月以来,女性作家的比例会越来越高,这可能跟文坛对于女性作家关注的逐渐提升有关。然则客观来讲,若是我们仅仅是思量文学史的构架,可能照样主要遵照传统的文学史线索,男作家的比重照样会对照高,只能是说到了20世纪60年月以后,女性作家的比例会相对提高,这是我授课当中的一些履历。

但汉松:由于我是做美国文学,然后主要研究小说,那今天这个场所认可,可能也不是稀奇的合适,然则我最热爱的作家确实是白人男性作家。由于着实我最感兴趣的两个阶段,一个是美国的现代主义。在耶鲁大学有一堂果然课,是一位华裔的女教授来讲,谁人课很著名,她就讲三个作家,就是海明威、福克纳和菲茨杰拉德,以是这就是三个支柱,他们代表了差其余气概,他们撑起了整个美国现代主义的万神殿,以是我热爱这三个作家。另外我感兴趣的是后现代的作家,后现代作家当中,我最喜欢的也是三个白人男性,一个是托马斯·品钦(Thomas Ruggles Pynchon, Jr.),一个是唐·德里罗(Don DeLillo),尚有一个就是菲利普·罗斯(Philip Milton Roth),也可以加上麦卡锡(Cormac McCarthy),那这样的话我在自己的课堂上,着实要停止我的这种感动,就是我不能够把我的偏心带到一个以女学生为主的课堂。

以是我的英美小说课通常会讲四个女性的作家,最最先会讲简·奥斯丁,但我不是由于简·奥斯丁是女作家才讲,而是由于她是最伟大的作家,而且就是从文学史上来说的话;那另外一个就是伍尔夫,尚有一个是尤多拉·韦尔蒂(Eudora Welty),韦尔蒂的《绿帘》(“A Curtain of Green”),我以为是短篇小说当中异常高的一座山峰,另外一个我每一年都市讲就是艾丽丝·门罗,艾丽丝·门罗的谁人故事叫《忘情》(“Carried Away”),我也是百读不厌。在我们的其他课上,包罗文学导论课上会读像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像Susan Keating Glaspell等等。然则我照样盘算了一下,应该来说女性作家也许是占到30—40%,一定不到50%。我的态度是这个样子,有一些器械着实是历史的既成事实,就是在文学史上,由于有这样的社会文化机制,它造成了大量的女作家没有设施进入到文学正典当中来,那么我们可能一方面要纠偏,然则另外一方面不能够为了这种性其余配比,而把一些着实不是一流的作家放到我们课堂上来,由于这是一个零和游戏,一个学期只有好比说16周课,你若是加一个新作家进来,就要把一个老作家挪出去。美国的课本也是这个样子,你看《诺顿文学选集》,它不能把所有的女作家都加进去,由于加进去的话那这本书就太厚了,现在已经很厚了,900多页是吗?那进一个就要出一个。这个事儿着实是一个异常残忍的事情。

徐蕾:我弥补一句,专门有一部《诺顿妇女文学选集》(Norton Anthology of Literature by Women)。

但汉松:这个事儿着实有时刻没处说理,由于我有一个感受,文学史着实就是一部失踪史,就是不仅仅是女作家失踪了,尚有大量的男作家也失踪了。在简·奥斯丁一最先写作的时代,有大量的女作家活跃在英国文坛上,她不是一颗孤星,就突然一下亮起来了。那么在简·奥斯丁的时代,许多同辈的像Ann Radcliffe,Fanny Burney,Charlotte Turner Smith,Maria Edgeworth等等,都是比她大牌的多的,而且就是异常受英国读者喜欢的。她只是这些女性同类作家当中的后起之秀。可是现在的文学史早就不知道她们了,她们消逝了。她们消逝了以后只留下了简·奥斯丁,以至于我们讲英国文学似乎很突兀,就是突然一阵晴天霹雳,然后简·奥斯丁出来了,但着实不是这个样子,有一个同辈女作家的土壤,然后制造出来的。男作家也有许多失踪的,由于女权运动的兴起,那着实客观上来讲,许多白人男性盎格鲁—撒克逊作家就被迫从正典内里退席。我的博士论文是研究桑顿·怀尔德(Thornton Wilder),桑顿·怀尔德在上世纪三四十年月被称为美国四大最主要的作家之一,像田纳西·威廉斯、尤金·奥尼尔(Eugene O'Neil)等。可是我在最先研究桑顿·怀尔德和翻译桑顿·怀尔德的时刻,已经没有他了,美国课本已经不教他了,文选内里已经不收录他了,为什么?由于他是白人男性,盎格鲁-萨克逊人,那这事儿你上哪儿说理去?他出来了以后,其他的人就可以进去。以是这着实异常残酷,文学史尤其是经典的行动许多时刻充满了随机性,然则也有文化政治的影响。

徐蕾:简直,不管是《诺顿文学选集》照样《诺顿妇女文学选集》之中,作家间的角力,根据今天的话来讲,着实挺“内卷的”,简直是这样,桑顿·怀尔德被挤出了文学经典的行列,着实女作家、女性文学传统当中的许多作家,你适才举到的在简·奥斯丁时代那么多的作家,包罗Ann Radcliffe、Fanny Burney这样稀奇卓越的一些作家,她们基本上是名不见经传的。只有到1985年Sandra M Gilbert和Susan Gubar合编《诺顿妇女文学选集》的时刻,这些人的作品才逐步被更多的读者所接触到。那现在我站在女性的角度,女性文学被压制这么多个世纪,这么多些年,她们也该触底反弹,那么有一些更多的时机被读者所知道,似乎看起来也照样值得的,应该说是历史给她们的一点点正义,正义可以迟到,但从不缺席,是不是这样?以是我小我私人以为,我不是嫌疑怀尔德的伟大之处,可能他的作品会进入到戏剧的舞台,被差异地方的剧作家改编上演,他尚有他活跃的舞台。然则对于小说家来说,女诗人来说,她的文字、作品若是脱离了纸本,可能就真的没有生命了,生命就无法续存。以是在这一点上,我以为怀尔德被迫脱离经典的行列,似乎在其余地方也获得了新生,这种传承并没有因此而中止,至少但先生不是在做怀尔德的研究?

刘慧宁:我也稍微坦率一下,就是作为一个英语系的女学生,着实我对课程内里的一些白人男性作家,并不是所有都很容易体会到他的作品的魅力。然则接触到的女性作家,我都是异常容易就能感受到好比说语言气概的魅力,然后尚有就是情绪上、心理上的共情。就好比说讲现代主义的时刻,经常会把伍尔夫和乔伊斯放在一起对照,然则我就是异常喜欢伍尔夫,对乔伊斯就是通俗喜欢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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